我永远忘不了那个夜晚。当我的双脚离开地板,篮球在掌心发烫,全场两万人的欢呼声像潮水般涌来——却在下一秒,变成了整齐的倒吸冷气声。"哐当"的金属撞击声至今还在我耳膜上震动,那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0.8秒。
那天更衣室里我反复看了三十七遍战术板,热身时连续命中十八个三分。队友拍着我肩膀说"今晚你要上十佳球",连对手都对我眨眼睛。当我带球快攻时,眼前分明是敞开的康庄大道,篮筐在聚光灯下闪闪发亮,就像小时候便利店门口挂着的糖果机。
现在回想起来,或许就是这种该死的完美预感埋下了祸根。我甚至已经在脑海里排练好了落地后要做的庆祝动作——右手捶胸,左手指向观众席第三排,那里坐着专程飞来的高中教练。
起跳高度比平时训练还高出两英寸,这本该是个好兆头。但就在手腕即将下压的刹那,无名指突然传来诡异的麻痹感。后来队医说可能是赛前绑绷带太紧,可当时我只觉得有只无形的手突然抽走了我的力量。
篮球像抹了油似的从指间滑脱,我的胸口重重撞在篮筐前沿。那种疼痛很特别,不是纯粹的肉体疼痛,更像是尊严被公开处刑时产生的幻痛。最可怕的是下落过程——我能清晰看见前排观众捂住嘴巴的表情,听见某个孩子带着哭腔问妈妈"爸爸最喜欢的球员是不是受伤了"。
更衣室里手机一直在震动,经纪人连发十二条语音让我别上网。但人类的好奇心真是可怕,我颤抖着点开热搜榜时,"空中车祸现场"的话题已经攀升到第三位。有个百万粉的体育博主把我的失败画面和卡通片《猫和老鼠》剪在了一起,配乐是欢快的班卓琴。
最扎心的是一条高赞评论:"建议联盟给篮筐买工伤保险"。我对着淋浴间瓷砖数到两百,热水冲掉的不知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。这时老将安德森推门进来,什么也没说,只是往我柜子里塞了盒已经化掉的巧克力冰淇淋——三年前他总决赛关键罚球三不沾后,我做过同样的事。
后来发生的事像部俗套的体育电影。第二天训练馆来了七十多个孩子,都举着"我们爱会飞的企鹅"的标语——那是网友给我起的新外号。球队公关总监红着眼睛说,我的失败视频带动官网周边销量涨了340%,因为"人们终于觉得超级英雄也会脚滑"。
现在每次赛前热身,我都会特意练习扣飞后的缓冲动作。说来可笑,那次失败让我收获的球迷来信比入选全明星时还多。有个患肌肉萎缩症的小女孩在信里画了幅画:篮筐变成张开的手臂,接住一个正在坠落的小人。她在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:"你看,篮球场永远会拥抱你"。
所以如果你在观众席看见我再次站上罚球线,可能会注意到我鞋带上系着条特殊的紫色腕带——那是小女孩上周寄来的。至于扣篮?当然要继续尝试。毕竟在这个造神又弑神的联盟里,敢于当个会摔跤的凡人,或许才是最勇敢的炫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