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马尔科,一个在米兰街头酒吧里看了二十年球的意大利老球迷。今天凌晨我又梦见了2002年6月18日的那个雨夜,醒来时枕头都是湿的——别误会,那可不是汗水。二十年过去了,可每当电视里重播那场比赛的片段,我还是会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关掉电源。
记得当时整个亚平宁半岛都飘着蓝白旗,我的小酒馆里挂满了托蒂和维埃里的海报。小组赛跌跌撞撞出线后,没人觉得韩国队能拦住我们。比赛前一天,我和老伙计们在吧台碰杯时还说:"要是输给泡菜队,我就把珍藏的82年基安蒂倒进下水道!"现在想想,这话说得太早了。
当维埃里第18分钟头球破门时,我们整个街区都在尖叫。可裁判莫雷诺的表演才刚开始——托蒂那个漂亮的凌空抽射明明越过了门线,厄瓜多尔人却像瞎了一样。我的啤酒杯就是在那一刻摔碎的,玻璃渣扎进脚掌的痛感,比起心里的憋屈根本不算什么。
安贞焕扳平比分时我就该意识到不对劲。托马西的单刀被吹越位?科科的眉骨都被肘击出血了裁判装看不见?我们五个老男人挤在32寸电视机前,骂人的词汇量在那90分钟里突破了人生巅峰。加时赛第104分钟,当安贞焕力压马尔蒂尼顶进金球时,我亲手把墙上的队徽撕成了两半。
特拉帕托尼教练红着眼睛的采访画面,至今是我最不愿回放的片段。托蒂被红牌罚下时茫然的表情,皮耶罗跪在草皮上久久不起的身影...第二天清晨,我发现自己在酒馆地板上睡了一夜,手里还攥着被捏变形的啤酒罐。后来才知道,那天全意大利的急诊室收治了十几个突发心脏病的老头。
现在我的孙子总问我为什么讨厌韩国电影。每当这时,我就会打开珍藏的比赛录像——不是2002年那场,而是1982年我们夺冠的集锦。有人说那届世界杯改变了足球规则,可在我看来,它改变的是整整一代意大利人对足球的纯粹信仰。上周在社区球场,我看见几个韩国留学生穿着孙兴慜的球衣,竟然主动请他们喝了杯咖啡。时间或许不能治愈所有伤痛,但至少让我学会了区分足球和仇恨。
如今我的酒馆里还挂着那幅被撕破后又粘好的意大利队徽,裂缝处用金线绣着"2002.6.18"的字样。每次有年轻球迷问起,我就指着墙说:"孩子,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意大利人看VAR技术像看救命恩人。"至于那瓶承诺要倒掉的82年基安蒂?它现在还躺在我的地下室,等着韩国队堂堂正正赢我们一次的那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