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马龙,今天想和你们聊聊2015年乒乓球世界杯。那是我职业生涯最重要的时刻之一,现在回想起来,手指还是会不自觉地颤抖。记得决赛那天,场馆里的空气都是烫的,我的手心全是汗,但心里却异常平静——因为我知道,这一战,我等了太久。
赛前热身时,我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。球拍握在手里,熟悉的触感让我稍微安心。教练刘国梁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,什么都没说,但我懂他的眼神——这些年他看着我成长,从那个青涩的小伙子,到如今站在世界之巅。场馆里中国球迷的呐喊声像海浪一样涌来,我深吸一口气,把毛巾盖在头上,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战术。
面对樊振东,这个比我小8岁的师弟,我丝毫不敢大意。第一球我就选择了最冒险的反手拧拉,球擦网而过的瞬间,我听见全场倒吸一口凉气。11-9拿下首局时,我的运动服已经湿透。下场擦汗时,我偷偷瞥了眼看台上的父母——他们紧张得攥紧了拳头,却还强装镇定地对我点头。
1-1平局时,我摔了毛巾。不是生气,是恨自己那几个无谓失误。更衣室里,我把头埋在毛巾里深呼吸,突然想起2006年第一次参加世界杯时,我连八强都没进。墙上时钟的秒针走得特别响,我数着自己的心跳,突然就笑了——九年了,这次我一定要赢。
第七局10-8领先时,我的手在抖。一个球,我看到了樊振东眼里的犹豫,就是现在!一记正手爆冲,球砸在对方台面又高高弹起。时间好像被按了暂停键,直到裁判举起右手——11-8!我跪在地上,额头抵着球台,温热的液体模糊了视线。解说员在喊什么我已经听不清了,只记得被队友们扑倒时,地板的凉意透过衣服传到心里。
站上最高领奖台时,奖杯比想象中沉得多。国歌响起那一刻,我咬紧了嘴唇。看台上有个小男孩举着"马龙我爱你"的牌子在哭,我突然想起14岁的自己,也是这样站在电视机前看王励勤夺冠。现在,我成了别人眼中的榜样。升国旗的绳索有些卡顿,但当五星红旗终于升到顶端时,我觉得所有的苦都值了。
独自回到更衣室,我第一个打给爷爷。老人家在电话那头哭得说不出话,我只能反复说"我赢了"。收拾球包时,发现鞋底磨破了个洞——这双鞋陪着我打了整整三个月。离开场馆时已是深夜,保安大叔递来一瓶水说:"马龙,下次还来啊。"我点点头,月光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。
现在我的荣誉柜里摆着无数奖杯,但2015年那座始终擦得最亮。有记者问我当时为什么哭,我说不是因为赢了,而是突然明白了一件事:乒乓球对我而言,早已不是简单的胜负。那些凌晨四点的训练馆,那些输球后躲在浴室里的哭泣,那些球迷寄来的鼓励信...都在那个瞬间有了答案。最近有个小队员问我夺冠秘诀,我揉乱他的头发说:"当你爱乒乓球胜过爱冠军的时候。"
前几天路过当年的比赛场馆,发现外墙正在翻新。工人们不认识我,但看见我盯着建筑看,热情地说这里办过很多乒乓球赛。我笑了笑没说话,风吹过来,仿佛又听见了当年山呼海啸般的呐喊。人生能有几个这样的瞬间呢?那个十月,乒乓球给了我全世界。